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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温不知从哪天就攀升了上来,下午的房间变得闷热。屋子外面的脚手架每天被阳光照得发亮,木板上有垂死的苍蝇在爬行。有时候苍蝇会从我开着的窗户里飞进屋子,不过总被我从原路赶出去。这个脚手架让我和远处的风景有了一道隔阂,视线总是得越过它才能看见更多房屋,山坡,还有树木的剪影。我时常想砸碎我的的窗户,站在脚手架上去。外面的风一定很舒爽,我还可以带上一两块饼干,扔给飞来的海鸥。在屋内,我只能感到随着阳光涌动而来的燥热。

 

每一天夏日都在一步步侵染整个天空,改变着屋子周围的气流和温度。愣愣地看下日落时间,十点,十点十分,十点二十,十点半。对于漫长的白天,渐渐也就麻木了。人随着天气脱胎换骨,曾经日夜纷扰着我的东西突然间也就退了颜色,退到窗外的云背后,退到阳光下深层的阴影里,总之是离我远了。

 

前几日在路上又碰到了那个男人。去年整个秋天和冬天,他都在南北纵横的皇家英里上走,始终穿着一条短裤,和一件背心,把一个水壶扛在肩上。他比大多数人健壮,胳膊和大腿上全是肌肉。他一路走,一路喊着什么,有时候是英语,有时候不是,他也并非对着某些人讲话,而向是在和街道和天空对话。警察并没有管过这个人,大概是知道他并不会做什么,也许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。行人大概会以为他精神失常,离他都远远的。隔离的时候,他消失了。我在路上常看见海鸥,海鸥粪便,还有一两具鸽子的尸体。我从没想过还会再见到他。这次他穿着短裤,但是没有背心了,赤裸着上身,用背包遮住身体,皮肤晒得发红。他在马路中间站着讲话,看到我走过,他问我:“这是1945年的口罩吗?这真是个笑话。”我这次听出来是英格兰的口音,挺标准的英语。他看着我走过去,喋喋不休地讲话。我快走进一个门洞时,回头见他扛起了水壶,向皇家英里的另一端走去。

 

又一个季节的开始。

 

一个多月前我看到洪尚秀的电影,里面的咖啡馆像极了穗石那个,我和q常去的店。咖啡馆的老板和我们是很好的朋友,他和q常常一起坐在门口抽烟,桌上的烟灰缸是装满咖啡渣的玻璃杯。看完电影我便和钊哥聊了聊,顺带告诉他,我和q已经分开半年了。我看出来钊哥是想安慰我,但找不到话,说了些看似哲学又无关紧要的东西。最后他认真地说了一句:分手之后其实这个人就与你无关了。

 

记忆在整个冬天纠缠我长久,想着不存在的一些事情,未来可能的重逢,可能的道别。现在想来是对他人记忆的强烈的占有欲罢了。随着季节更替,白昼渐长,渐渐发觉事物都是和每个个体相关,人与人的联结终究是无法强求的。

May,  2020

© by Azad Zha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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