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小男孩跳着走过来，走在他父母前面；然后是一对女孩子；接着是一对恋人。我不断的地看着这些人的脚踝和鞋子，他们都是从一个同一个方向走过来，从同一个门走出去。不再有人走动的时候，起风了，我看见远处的城市，公车的车灯沿着坡道缓缓向上移动，然后熄灭在树丛里。

 

似乎是在接近一年之后，才试图找寻一个合适的角度观望这座城市。我时常忘记，爱丁堡是起伏不平的，有上下坡，有不同层次的街道，一座桥的上下便是不同的街区，若是多一些色彩，也可以变成宫崎骏动画里的山城。在最市中心的公园里，我坐在一排长椅上发呆。每隔十来分钟，会听见火车从车站里开出去。我看不见车，但我知道那些轨道就在城市的底端，那些树叶遮挡住的地方。顺着往上看是公园倾斜的绿地，这是个阴天，人们穿着灰暗的衣服，散在草地上。再往上越过一片树丛，便是一条蜿蜒向上的道路，一个方向迂回之后是一条热闹的街道，另一个方向笔直地指向城堡。

 

阴天里，色彩总是寡淡，像毕沙罗的油画。周围的人都仿佛是天气里淡淡的影子，不留痕迹地来去。我在长椅上也轻飘飘地，看着一只海鸥落在脚边又突然振翅飞起。已经很久了，没有再和城市产生如此陌生的感觉。我看见自己住的石头房子，第一次它不是一栋屋子，而是整个立体城市中的一个截面，我像观望一道景观一样观望它，那一刻记忆像是蒸发掉了。

 

往回走的路上，我经过那个小小的咖啡屋，一年四季里红色的屋子上都挂着大大的Cafe招牌，然而开门的时候却稀有。我缓慢的走着，突然想到，若是和q走在这里，是否也是这种感觉。有一刻我甚至感觉到他就和我走在一起，用我们走向码头的步子，散漫，无所事事地走，然后和过去一样，在接下来漫长的位移里又会有焦虑和孤独莫名裹住我。其实在哪里都是一样的，我想起他以前对我说。走过拐角的时候，我好像懂了那种感觉。他说的其实是，任何地方都是一样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