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一种细小的分子开始不断扩散，上升到半空中，最后到达云朵深处，巴黎上空的云层在一个下午突然变成了灰黄的颜色，覆盖了我们住处周围所有低矮的屋顶。树木受到震颤轻微摆动，随之而来的大风吹走了最后夏天的气息。雨窸窸窣窣下起来。秋天抵达巴黎。

连续两天断断续续的雨天后，巴黎终于有了秋天的第一个晴天。早上推开窗透进阳光，温度一下子上升了一些，空气还是清冽的。我们穿上厚衣服，沿着大路往西边走。走上大路后，第一个红绿灯过后就是一个桥洞，地铁从桥的上方经过，桥洞里常常有被撞死落下的鸽子。穿过桥洞就是另一个街区，街道还是一样的宽敞明亮，死去的鸽子对人们的生活并没有任何影响。我们一直沿着大路，走到最近的一个公园，从白色的水泥地进去，一空地里有一个没有水的喷泉，四周围着栏杆正在装修。在通往树林的路上，我远远看到片白得发亮的地面上，有一些黑色，走近看，是一堆粪便，随意地散在路的正中间。想必那些正在跑步的，正在长椅晒太阳的人都见过了。他们此时正散在公园的小树林里，牵着狗，看着小孩，或者空着手，晒着秋天的太阳。我们顺着最外侧的小路绕行公园一周，路过一些踢球的人，有几个小孩在跟着老a师做体操。在长椅上我们坐了一会儿，阳光刚好和这条椅子擦肩而过，落在我的脚边上。我想起那时候我正在和男朋友讲着在台湾泡温泉煮鸡蛋的事情。我对夏天发生的事总是记得格外清晰。这时候我们见到不远处的树木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扫动，像是动物的尾巴，和阳光的翻动有着相同的节奏。我们站起身，看到一棵树下的栏杆上拴着三匹马。一匹白色，两匹棕色，都不高大，毛皮也不亮。这三匹马在栏杆边站着一动不动，光是摇着尾巴。周围的人也像是没有看见过它们，牵着自己的狗，看着小孩，或者空着手。几个女人坐在长椅上聊天，阳光把她们的脸照成金色，一对跑步的情侣从旁边绕过去，跑到我们走的小道上。我们走出公园的时候停下来，看了一眼马，它们实在安静得没什么好看的。我们便和其他人一样，和它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，走出了小树林。走到白色的小路上时，我又开始和男友讲起以前的事。阳光有些刺眼，我想起很久之前的夏天。“我十三岁的时候，哪能想到十年后，我竟然会在巴黎呢。”我对他说，“我也想不到。”他说。我们牵着手，绕过阳光下那堆马粪，往回走去。